夏末秋初,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大地,稻田里一片金黄,稻穗沉甸甸地低垂着,仿佛在诉说着丰收的喜悦。微风拂过,稻田泛起层层金色的波浪,与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相映成趣。山间,绿树成荫,郁郁葱葱,偶尔传来几声鸟鸣,增添了几分宁静与祥和。
在这田野乡间的小道上,一个身影好似从无到有之间越来越清晰地显现出来。一颗颗金色粒子从虚幻变得实质,它们环绕着这个身影,如同星辰环绕着月亮。随着身影的凝聚,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为之震颤,卷起一片片落叶,在空中轻舞飞扬。
陈某这是在哪儿,他仔细想了想可是不知怎么回事一点都想不起来,他只记得他叫“陈承安”,他每三年都会醒来一次,每次醒来三天后都会化作粒子消失在这世间,就好像死了一样或者说就像是身处在一片虚无的无边空间。沉睡三年,每一次都会在槐序醒来。
“老板,来壶秋月酿。”
“又是你陈承安,你、你是神仙吗?为什么你的样貌一点都没变。”店老板问到。
“陈某想来不是。”
“也是,哪儿有神仙像你这样郁郁寡欢的,每次见到你都是这个表情。”老板娘回道。
“好久不见,近来可好?”
老板娘斜眼瞥他,手里的抹布在柜台“啪”地一甩:“又来?我这秋月酿是给客人喝的,不是给你这三年一蹲的‘钉子户’赊的。”
陈承安摸了摸鼻子笑:“老板娘这话说的,我哪是钉子户,明明是你这老板娘家酒好,连神仙都常来蹭。”
老板娘脸一热,转身去拿酒,嘴里却不饶人:“少贫!干活去,后院的酒缸今天不擦干净,别想碰我的酒。”
她把酒坛往他面前一放,却悄悄在坛口多塞了块蜜饯,小声嘟囔:“……上次你说这个甜。”
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酒馆雕花木窗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后厨里,小姑娘抱着刚擦干的白瓷碗碟,眼尖地瞥见老板娘正望着后院的身影出神,便笑着撞了撞她的胳膊:
“老板娘,你这酒缸分明是特意留着等他来擦的吧?”
老板娘指尖还沾着方才擦杯子的水渍,闻言猛地回神,耳尖瞬间泛起薄红。她下意识地绞着靛蓝围裙的布角,轻轻点了点头,又像怕被人看穿似的飞快摇头,细若蚊蚋的声音里带着慌乱:
“不、不是的……”
小姑娘把碗碟码进橱柜,笑得更促狭了:
“还嘴硬呢!你看他的眼神,都快把人给揉化了,就跟盼着远游的心上人终于回家似的!”
老板娘被戳破心事,索性拿起一块抹布假装擦拭柜台,却连抹布掉在地上都没察觉。她望着后院那个弯腰擦酒缸的背影,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一排排酒缸上,也落在她悄悄发烫的心底。
后院里,他正蹲在酒缸前,粗布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结实的手腕。温热的井水顺着缸壁淌下,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凝成细小的水珠。
他擦得很认真,连缸底的青苔都用指甲一点点抠掉。老板娘端着一碟刚切好的蜜饯站在廊下,看了许久才轻声开口:
“擦好了就进来吃点东西吧,忙活半天也该累了。”
他闻声回头,额发被汗水濡湿,贴在光洁的额头上。看见老板娘时,他眼底掠过一丝惊讶,随即又弯起嘴角:
“多谢老板娘。”
走进堂屋时,他身上还带着井水的凉意和淡淡的酒香。小姑娘识趣地端着空托盘往后厨躲,路过老板娘身边时,还故意用肩膀撞了撞她,挤眉弄眼地笑。
老板娘脸颊更红了,把蜜饯往他面前推了推:“自家腌的,尝尝看。”
他捏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,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。抬眼时,正对上老板娘闪躲的目光,那目光里藏着他读不懂的温柔,像午后的阳光,暖得让人不想挪开视线。
“雨柔姑娘,你是不舒服吗?为什么你脸这么红。”
雨柔被他这一句直白的问,耳尖“唰”地红透,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粉。
她慌忙别过脸去,指尖攥着围裙角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:
“谁、谁不舒服了……这天儿热,晒的。”
陈承安看着她慌乱的模样,心里轻轻一软。
他只是世间一过客,来路归处皆不由己,连自身去向都无法笃定,更不敢轻易承接旁人半分心意。
这短短相逢,于他是三年一期的片刻人间,于她,却不该是一场遥遥无期的牵挂。
雨柔平复了心绪,再开口时,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,只是声音依旧轻软:
“你这一次……还是明天就走吗?”
陈承安指尖轻轻摩挲着酒碗边沿,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稻浪上,语气淡而平和:
“我能停留的时日本就不多。”
“今日得闲,便来这里坐坐。明日一早,还有别的事需要去处理。”
他说的坦荡,分寸感恰好,不多一分暧昧,不少一分坦诚。
雨柔指尖微微一顿,轻声道:
“我知道了,你本就不属于这里。”
她说得平静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。
这么多年,他每三年出现一次,
来了就坐,坐了就走,
像一阵准时路过的风,
不留痕迹,却总能吹乱她心底的湖面。
陈承安望着她,沉默片刻,语气真诚又温和:
“每次路过此地,能有一处地方歇脚、喝碗热酒,已是难得。”
“多谢你一直守着这间酒馆,让我这漂泊之人,能暂得片刻安稳。”
雨柔低下头,轻轻嗯了一声:
“不过是一间小酒馆,你不嫌弃就好。”
“若是将来还会路过,随时都能进来坐坐。”
不需要承诺,不需要归期,
她只给他一句最安稳的话。
这一日余下的时光,安静而温和。
他没有再多言,只是安安静静喝酒,看窗外稻田。
她照常打理酒馆,偶尔添酒,相视一笑,便足够。
有些心意不必说破,有些牵挂,点到为止。
日暮西沉时,陈承安站起身。
“我先回去歇息,明日一早,便要上路。”
雨柔放下手中的活,抬头望着他,目光平静而温柔:
“一路小心。”
陈承安望着她,轻轻颔首:
“多谢。”
他转身走出酒馆,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有些牵挂,回头便舍不得。
雨柔站在门口,望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,
直到消失在稻田尽头。
风拂过金色的稻浪,
一段浅淡却干净的相遇,
在第一天,便轻轻收梢。
他的三日之期,才刚刚开始。
明日,便要奔赴下一段行程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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